宋祁安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酸涩突然化作一片柔软。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触到她发烫的耳尖，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你放心，很快我就给你买大白兔奶糖。”
“那我可要记着了。”乔柠汐笑着踮脚，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远处生产队的敲钟声隐约传来，惊起树梢几只麻雀。
她忽然拍了拍宋祁安的胳膊，朝村口努努嘴：“好啦，你再不去干活，工分真的没了。”
宋祁安一步三回头，直到乔柠汐把他推出院门才加快脚步，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太阳太大，你回屋歇着，别在屋檐下晒久了！”他的声音混着蝉鸣远远传来，惊得篱笆外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钻进草垛。
等宋祁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土路上，乔柠汐这才转身回屋。
她挑出最饱满的野莓装进粗陶碗，又用井水湃了湃，水珠顺着艳红的莓果滚落，在碗底积出一小汪酸甜的汁水。
乔柠汐端着陶碗上楼，推开东厢房的门时，阮英华正蜷在竹椅上绣虎头鞋，穿旧的蓝布衫下隐约显出平坦的小腹。
听见声响，她放下手中的活，连忙说：“汐汐快坐......”
乔柠汐瞥见她泛白的嘴唇，忙把陶碗递过去：“大嫂，吃点，解孕反。”
指尖还带着野莓的凉意，“后山摘的，新鲜着呢。”
碗里的野莓艳红欲滴，几颗水珠顺着碗沿滑落，在粗陶表面晕开深色痕迹。
阮英华眼眶微湿，伸手抚过微微发紧的小腹：“才两个月就总犯恶心，倒叫你记挂了。”她拈起颗野莓送进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绽开，“比我娘腌的酸梅还管用......”
那当然，乔柠汐可是偷偷放了灵泉水浸泡的。
乔柠汐见阮英华吃了几颗野莓后，气色稍稍好转，便在一旁坐下，帮忙整理绣线。
银针在阮英华手中穿梭，未成形的虎头鞋上，那抹金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两妯娌絮絮叨叨聊了好一阵，日头不知不觉又升高了些。
阮英华说着说着便连打哈欠，苍白的眼底浮着明显的倦意，手中绣到一半的虎头鞋也慢慢垂落在膝头。
乔柠汐见状，轻轻按住她欲要起身的手：“大嫂，你快歇着吧。昨儿听娘说你夜里总睡不安稳，这会儿可得补补觉。”她利落地将陶碗里剩下的野莓推到阮英华手边，又顺手把针线筐挪到墙角，“衣裳堆着我去洗，你就踏踏实实眯一会儿。”
“这怎么好意思......”阮英华还想推辞，话音却被又一个哈欠打断。
“咱们妯娌间说这些生分话做什么？”乔柠汐已经麻利地抱起木盆，里头堆着的粗布衣裳边角还沾着晨起做饭时的油渍，“等你睡醒，衣裳也晾上了，晚上还能接着绣虎头鞋。”
乔柠汐将装满衣裳的木盆挎在臂弯，反手扣上院门。
日头悬在中天，晒得院角的南瓜藤蔫头耷脑，唯有墙根下的野薄荷还泛着青气。
她抄起靠在墙边的捣衣杵，竹篾手柄上还留着宋祁安前日磨出的掌纹。
河道蜿蜒穿过村口，鹅卵石被经年的流水磨得发亮。乔柠汐踩着湿滑的石块走近时，就见林宝钗正蹲在下游，的确良衬衫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套着红绳的手腕。
四周静得只听见蝉鸣，日头把河面晒得浮起粼粼白光——这个时辰，整个生产队都在修水渠，唯有这两个不用上工的女人，在河岸边狭路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