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柔和且温暖,但并不足以穿透暗林无比茂密的树顶。
即便已经接近中午,恒星的光辉已至最佳状态,可依旧只有零星的几丝光亮得以懵懂的闯入这个潮湿而阴暗的世界,告诉这里,天已经亮了。
而分外柔和的风也终于得以自极其遥远之处吹拂而来,这或许是这片寂静的灾厄之地本纪元的第一次吧。
随着着第一缕和风的到来,泥土之上那略显潮湿与腥涩的气味也顺着钻入了李尘的鼻孔中。
而阴沉的梦中,似乎有人在呐喊与奔跑,他们欣喜,他们自豪,他们骄傲,他们不用再跪服与朝拜;有人高坐于王位之上,无穷尽的威严挥洒向世间;有狰狞的巨兽匍匐于光辉的脚下,低眉顺眼…
那场景如同一幅幅画卷般展开来,呈现在李尘面前,可睡梦,又能让人记住多少东西呢?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在梦里见到了不得了的场景,他微微蠕动着瘦小的身躯,舒服的翻了一个身,似乎全然忘了自己被埋在土里这件事。
就像海里的乌龟在睡梦中张嘴呼吸一般。
于是,潮湿而污秽的泥土随着李尘的翻身,尽数落入他的口鼻中,霎时间,一股难以描述的怪味直冲上他的脑干。
在不断的喷嚏和咳嗽中,李尘略有些懵逼的醒了过来。
下意识呸掉了嘴里的污秽。
在泥沙和灰尘之中只是迟疑了一瞬,懵懂的脑袋便开始缓缓运作起来。
他好像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死……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这种危险境地中睡着了,李尘有些懊恼,都想给不争气的自己来一巴掌了。
原本他是打算警惕一夜,说什么也不睡的,可...
当然,也只是稍稍懊恼了一会而已。
他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嘛,也没办法要求自己太多了,有些事情,做不到就真的做不到,不是什么人都能无视身体的抗议为所欲为的…
双手一撑,李尘缓缓的打直了身躯。
泥土顺着他瘦弱的身躯滑落,烟尘也自地上缓缓扬起。
在稀疏的阳光中,烟尘在起舞。
李尘打量了自己一番,有些叹气。
原本还算光鲜的衣物如今已满是污痕了,若是在平时,略有洁癖的他少不了要打理一番,可现在明显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精致这种东西,也得分分场合才是。
目光中升起一丝丝警惕,左看右看后,将树旁的小铲子攥在手中,李尘才稍稍有了些安全感。
毕竟昨晚的事,直到现在还让他有些心悸,先是莫名其妙的揪心感差点要了他的命,随后是名为精怪间的对话。
实在让他有些质疑起自己溜进山林的决定了。
好在手上还有把铲子,如果真有什么袭击他,他也可以反抗一下不是?
虽然也不一定有用就是了。
利用四周的树木遮掩着自己的身体,李尘慢慢的从地上爬起,不雅的睡姿让此刻的他有些腰酸背痛。
顾不上漫天飞舞的尘土,他蹑手蹑脚的趴到大树的边上,目光带着不安,看向暗林的深处。
昨天的对话声便是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虽然李尘从对话内容中了解到,那些自称精怪的家伙可能已经远去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事情是不是太巧了一点。
自己停下的位置,它们离开的时间,怎么会这么的…恰好呢?
如果不是不相信,李尘都觉得是不是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着一切了。
观察了片刻,确认内部既没有声音,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到了现在,他才敢将藏在树上的两大袋东西取下。
斟酌片刻后,李尘还是有些忌讳这片林子的深处,他不敢继续深入了。
毕竟他来这里是为了活命的,不是来找死的,在不清楚原住民的习性之前,贸然靠近它们的栖息地其实是很蠢的。
打个很简单的比分,城市里往往有许多的流浪狗。
所以,哪怕明知那些精怪可能已经离开了,他还是有些畏惧里面未知的危险。
想来想去,还是得重新找一个方向才是。
后退是不可能后退的,前进也是不可能前进的,那选择的余地就少了许多。
只是略微观察了一会阵,李尘便有了主意。
对比左右两边,明显是左边更符合李尘的预期。
或者说,更符合好好生存下去的预期。
树木相较右边会更加稀疏一些,因此光照穿透的也会更多。
地面上的植株也就有了存在的机会,而且开阔的区域往往更容易找到食物和水源。
李尘如果想在右边那样,茂密的连阳光都透不过来的林地里活下去,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要想在野外长久的生存下去,固定的食物来源和水源来源不可或缺。
前期还可以依赖干粮和打猎的结合来度过,后期就只能依靠种地了。
当然,要是能找到一片天然的作物就更好了…如果这么幻想有用的话。
其实,众所周知的存活的三要素:水,食物和火,是必须要有的。
如果连三样东西如果没法保证,那其他的也别想了。
想在茂密的林地里找到足够度过数月的食物资源,是有些强人所难的,至少李尘是做不到的,毕竟他不是太熟悉此地的可食用物种。
茂密的林地里,最多的肯定是野果一类的东西,可那玩意,吃完倒沫子可就惨了。
相比于不确定因素更高的果子,李尘还是比较想抓鱼或者小动物。
打定目的,说服自己后,他取出了修长的柴刀。
说实话,在经历昨晚的事情后,他是不太敢闹出太大的动静的,可左边的林子又满是藤子,如果没有柴刀开路,他怕是过不去的。
所以,实属被逼无奈。
随着柴刀的每一次挥动,李尘的心也上蹿下跳,他是真怕因为他砍柴的动静,从里面跳出来些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好在好半天都没事发生,他也离事发地越来越远了。
砍了半个上午,李尘觉得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好在前方更加宽阔了,而且除了藤蔓也没什么拦路的东西了,地面也开始出现绿色植被了。
理想的环境似乎近在眼前了。
.......
“希儿?”
“啊...在,高祖。”
“专心一些,不要发呆。”
“是!”
“接下来的事关乎你的未来,是成为超越世俗的修行者,还是泯然众人,化作世俗的短生种,便全看你自己了。
你是顾家未来的希望,你是近百年天赋最佳顾家后辈,老夫细细思索许久,也是时候了...”
“落霞仙府将开,那里有着成为修行者的契机,无数年来,千百位修行种子汇聚于那里,无数的修行者,妖物,魔族,鬼怪在那里成长起来。
连这方圆百万里最强大的第二大境妖物,年轻时也在落霞求学过,所以,这一趟,你不得不去了。”
顾希开口想说什么,却被顾家老祖挥手打断了。
“拿上那株仙药,记下修行法…原本,老夫是想让你记下李家流传的道劫修行法,甚至用那修行法破镜的,不同修行法的碰撞,说不定会有别样的契机,可…那部法门要求实在太高,虽有一晋镇压二大境的威势,可习得却是难,难,难。
老夫研读了一遍,也只觉头昏脑涨,你天资虽聪慧,但也难招架那般技法。
相比之下,永夜帝尊流传的修行法更加适合你,这部法门,配合仙药,以你的天赋,若是在于那落霞之地求得些机缘,莫说修行者,哪怕是威震一方的二大境,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顾希沉默的听着,高祖的话比平时多太多了,可她却也能理解。
如今的她,已然是高祖最后的希望了,放弃了李家伪二境的遗产后,高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所以,他取出了珍藏了那么多岁月的仙药,不复当初吝啬的模样,要知道,若是在破镜时服下,这株仙药可是能生生将境界推下去一大截,省去难以估量的时间,何奇珍贵,何奇稀有。
如今也交给了她,她自然不是什么忘恩负义,欺师灭祖之人,她若是真的破入了第二境,免不了要回来引导一番自己的高祖。
是的,引导。
修行者是极其稀少的,第二大境的修行者,数便方圆百万里,不过一尊罢了,破镜之时获得的感悟,何奇珍贵与难得,若是指导一些积累了足够久的第一大境,那破镜几乎是百分百的。
可非亲非故,凭什么告诉你呢?
哪怕沾亲带故,却又如何?在利益与力量面前,亲情对他们来说狗屁不是。
哪怕你献上无数资源,可第二大境,又岂是一些破烂能比的?
因此,什么达者为师,什么教授学习,都是狗屁…对于这里的修行者来说,想破镜,只能靠天赋。
哪怕是以有教无类著称的落霞,也不会教授破第二境的知识…
所以,对于大限将至的顾家老祖而言,顾希真的是他最后的希望了,想活命,想让顾家经久不衰,只能寄希望于天资聪慧的顾希。
这或许,也是李尘得以活命的理由之一吧。
顾希不傻,在归家之时,高祖心中所思所想,她已经猜的差不多了。
她关心的事情只有一件。
李尘…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