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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中之物

且冬 著

现代都市连载

【浪子回头,暗恋成真,双向救赎,酸甜文】【冷血无情小少爷vs纯情小白花】姜时十七岁,阴差阳错搬进了沈家。一夜间,飞上枝头,和江城一中人见人爱,挥金如土的校草沈别朝夕相对。一向娇惯的沈别让她当众出丑,对她恶语相向,百般刁难。却在后来,校园暴力,流言蜚语让她生不如死的时候。沈别堵住了她的耳朵。人人都渴望他的生活,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姜时发现少年隐藏的人格和破碎的童年,让他重拾对生活的热爱。“浪子遇见了他的白月光,从此世界明亮。”

主角:沈别,姜时   更新:2023-01-10 17:2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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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别,姜时的现代都市小说《池中之物》,由网络作家“且冬”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浪子回头,暗恋成真,双向救赎,酸甜文】【冷血无情小少爷vs纯情小白花】姜时十七岁,阴差阳错搬进了沈家。一夜间,飞上枝头,和江城一中人见人爱,挥金如土的校草沈别朝夕相对。一向娇惯的沈别让她当众出丑,对她恶语相向,百般刁难。却在后来,校园暴力,流言蜚语让她生不如死的时候。沈别堵住了她的耳朵。人人都渴望他的生活,人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只有姜时发现少年隐藏的人格和破碎的童年,让他重拾对生活的热爱。“浪子遇见了他的白月光,从此世界明亮。”

《池中之物》精彩片段

姜时第一次到沈家,是在一个阴雨天。

山雨欲来,像是天空隐忍许久的委屈。

大概因为是下雨天,大家心情都不怎么好。车子碾过柏油路,掀起水花,不小心溅到路过的人们。

“开那么快,赶着去死啊?”路人指着远去的车子咒骂。

姜时就坐在这辆远去的车子上,隔着车窗的雾气,看着路上形色匆匆的人们。

她刚刚从火车上下来,又坐上了去沈家的车子,舟车劳顿她却没有很困。

她叹了口气,为了即将到来的生活担忧着。

开车的是沈家的司机,之前来过家里几次,帮妈妈搬过几次东西。

姜时的妈妈刚生下她就和爸爸离婚了。

她从教十几年,靠着微薄的收入供姜时读书。

十年踪迹十年心。

终于,独自带着女儿生活十几年的安薇迎来了人生的第二次婚姻。

她遇见了沈渡,从此枯燥的人生又柳暗花明起来。

妻子离世几年一直洁身自好的沈渡倒是很有风度。

他风风光光的迎她进沈家的家门。

只是,外面的流言蜚语说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安薇从来不把这些流言放在心上,她永远看上去那么得体,温和的对待身边每个人。

姜时多半受了她的影响,才有了个不温不火的脾气。

车子碾碎水纹,缓缓开进了江城市中心一个高档小区,薇乐花园。

司机刘叔走到后备箱把行李箱搬了下来,走进其中一栋别墅。

姜时看了一眼这个地方,有点陌生的,疏离的感觉。

她默默的咽了下口水,艰难的迈动步子。不知不觉的走到了安薇的身后。

安薇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沈家很大,是一栋老式的小洋楼,分上下两层。

装修很典雅,家具也选的很用心,客厅挂着一幅字画,姜时看不太懂。

沈家并不都是用钱砸出来的,布置的很精心。

但到底是老房子了,处处透露出陈旧的气息。

又或者说,是故事感。

而如今它有一半是安薇的了。

对此,她显得毫不在意。她从来不低头迎合别人,于是特意在婚前和沈渡做了财产分割。

对了,沈渡,姜时的继父。

他人如其名,虽是上了年纪,却依然身姿挺拔。

安薇拉动她衣角“阿时,叫叔叔。”

“叔叔好。”姜时不得不开口,乖乖照做。

沈渡满意的笑了一下,他指着二楼靠右的一个房间。“以后阿时就住那里吧。”

姜时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姜时对此很满意,以后可以不被打扰了。

可是她的眼光一偏,看到了二楼靠着墙壁的沈别,他眉眼温柔,整个人却好像被戾气包围了。眼神冷冷的看着一楼的三个人。

看他的神情,像是已经注视着这三个人很久了。

“小别,下来见见你安阿姨和妹妹。”沈渡客气的招招手,示意沈别下来。

沈别白了自己的亲生父亲一眼,并没有给沈渡台阶下,十分不屑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啪”的一声,沈别把门关的特别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姜时敏感的心也跟着剧烈的跳了一下。

以后的日子,看来很艰难啊,姜时心里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

沈渡面露难色,看得出这对父子关系不是一般僵。

善于察言观色的安薇及时给他台阶下。

“去放行李吧,妈妈和你沈叔叔还有话要说。”安薇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离开。

姜时搬着重重的行李箱走到了二楼。东西那么重,可是姜时却不敢停下。

她怕沈别突然打开门,厉声质问她,为什么住进他的家里。

她怕,怕惊动别人的生活,怕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让她接不住。

沈别没有出来让她难堪,姜时却胆怯的,直到关上自己房间的门,她依然惴惴不安。

姜时的房间在二楼的尽头,沈别就住在她的隔壁。

一墙之隔,却是两种心情。

姜时推开门,看了眼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顶的上她以前房间的两个大了。

墙壁刷成暖黄色,有一个很大的落地窗,窗帘是淡蓝色。靠墙一排大大的书架,摆着许许多多的古今中外名著。书架旁边是她的写字台。

好像,还不错。

她拿出手机给林七发了条消息【我到了,还不错。】

林七是她在老家那边玩的最好的朋友,看到她的消息,马上回了过来【那就好,我有时间就过来看你。】

【别,还是我有时间回来吧。】

这破地方,没一点人情味儿。

姜时打开自己行李箱,把衣服一件一件的拿出来,挂在衣柜里。

刘叔又搬上来几个大箱子,姜时打开,是自己读过的书,小时候买的洋娃娃,几个发旧的玩偶。

断了的皮筋,上一个手机的充电器,一条过期的口香糖……

乱七八糟的东西,像极了乱七八糟的人生。

姜时坐在一堆废墟之间,感觉到深深的无力感。

越收拾越乱,她最后狠了狠心再次麻烦刘叔“刘叔,帮我把这些东西扔了好吗?”

“阿时,都不要了吗?”刘叔也随安薇喊她阿时。

“都不要了。”姜时坚定的说。

旧书可以卖废品,换了45块钱。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姜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去死吧,该死的人生。

小洋楼的主卧里,沈渡揽住了安薇的肩,安慰她说“两个孩子都会慢慢接受的。”

安薇顺势靠在他的肩上,轻声回应他“嗯,会的。”

回到沈家的时候,客厅没有一个人。安静的有些可怕的氛围。

姜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走到二楼的时候,在拐角看见了沈别。

“呦,这才刚搬进来,就会使唤人了。”沈别眸子漆黑,眼神冷冷的,气质冷冽。

姜时闻风丧胆。

沈别说的是她让刘叔帮她搬书吗?姜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没有。”姜时声音在颤抖,由于太紧张了,后背有些冒冷汗。

这个男人气场太强大了,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最好没有。”沈别冷冷的说。

他一把扯住她的衣领,把她靠在墙上,恶毒的开口“我告诉你,你不要以为你搬进了我家,就飞上枝头了。最好安分一些……”

“不然,我不会让你有什么好下场。”他松开了姜时的衣领,顺势把她甩在了楼梯上。

姜时吃痛的叫了一声。艰难的起身,她觉得腿上有些疼。

低头一看,是膝盖擦破皮了。

而沈别,自始至终,头抬的高高的。他慢条斯理的走出了沈家,没有再看她一眼。

好冷血的人。

姜时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拿出碘伏,一边忍着痛,一边消毒。

用纱布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包扎。

过了一会儿,阿姨敲门叫她去吃饭。姜时低头看了一眼楼下,沈别出门了,她可以放心下去。

但是,但是下去一定会被妈妈发现。还是不要生事了。

“谢谢张婶,我不饿。”姜时明明饿的要死,还是心口不一的说。

一天波折,没有进食。

她觉得自己饿的快死过去了,但是第一天到沈家来,她实在不好意思让别人给她把饭端上来。

张婶下去了不知道多久,姜时一个人坐着发呆,感叹人生曲折,命途多舛。这时候,安薇推开门进来了,她捧着一碗馄饨。

一碗普通的馄饨。下面放了紫菜,调料只是普通的香油,酱油之类的。表面撒了香菜,虾米。

这样熟悉的馄饨,姜时吃了十七年。不是张婶,不是沈家。

只有安薇才做的出这样温暖的味道。

刚才被沈别摔了一跤,姜时只觉得痛。而眼下,看着这碗熟悉的馄饨。

她微微湿了眼眶。

她低头吃东西,不让安薇看到她的表情。

“阿时,喜欢这里吗?”安薇抚摸着她肩膀,犹豫的开口。

“喜欢。”姜时言不由衷,语气听起来那么坚定。

可是作为妈妈,哪有看不穿自己女儿的心事的。

安薇并没有戳穿她。她收拾好碗筷,摸摸姜时的头。“早点睡吧,明天要去新学校。”

安薇起步离开,走到门口,她突然说“阿时,别怪妈妈。”

她的语气那么轻,听起来像和自己自言自语。

可姜时还是听见了,她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妈妈有了新的家庭,她却再也没有家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没有尽头。

夜色妩媚,江城晚秋干燥的冷风里,路人悉数散去。

江城许多大排档却依旧热闹非凡,沐雪穿一条碎花裙,站在冷风口焦急的等待着什么。

当沈别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灯火阑珊的路口,她好看的眼睛像被人点燃了一束烟火。

“沈别,你怎么才来?”她兴奋的手舞足蹈,同时又假装生气的责备他。

沈别没有回应她,只是脱下身上的驼色大衣披到了她的身上。

“怎么穿这么少?要不要回家?”他关心的问她。

沈别用自己的大衣裹紧了小小的姑娘,绅士的样子同刚才质问姜时判若两人。

“反正你会把自己的衣服给我穿。”沐雪调皮的笑笑。

沐雪拉着沈别找了个摊位坐下,点了两瓶可乐,一盘烧烤。

其实沈别是从来不喜欢这些垃圾食品的,但是没办法。

沐雪喜欢,沈别只能忍受。

沐雪开心的吃光了所有食物,沈别一直没有动筷子。只是安静的看着她,她怎么那么可爱,像一只小仓鼠。

沐雪是沈别的女朋友。是第几个了,沈别可记不清了。

这样像花朵一样娇艳的姑娘,他身边有无数个。

沐雪不是最漂亮的,但一定是最懂事的。

她温柔的,体贴的,懂得适可而止。是沈别谈的最久的一个女朋友。

谈爱吧,沈别也分不清自己有多爱她。只是习惯了身边有个人在。

更何况她懂事。

回去的路上,沐雪把手伸进他的口袋里。

沈别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在沐雪家楼下,沈别摸摸她的头发。

“回去早点睡,明天见。”

“明天见。”

沐雪踮起脚尖吻了他的侧脸,把衣服还给他。

她蹦蹦跳跳的上了喽。

沈别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太明显的起伏。


姜时认床。

更何况突然来到沈家,被沈别恐吓一番。更是毫无睡意。

晚上十一点听见隔壁有声响。

是沈别关上了门。

姜时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才勉强入睡。

一觉到天明。

姜时支撑着身体勉强起床,揉揉全身酸痛的身体走出了门。

安薇在楼下端着盘子“快下来吃早饭,吃完我带你去学校。”

姜时脑海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新学校新学校……

她看了一眼隔壁,沈别已经出门了。看他的年纪和她差不多,应该去上学了吧。

希望学校里像沈别这样的人少点,她心里默默祈祷。

姜时的转学手续,非常麻烦。但是一直都是安薇和刘叔在弄。

看着她到处花钱托关系,为了早点转过去。忙的焦头烂额。

好几次姜时都忍不住想开口“要不算了,反正就高三一年。”

可是安薇态度很执着。她不会留下她的女儿,为此她甚至可以不结婚。

为了成全她的幸福,姜时只能被迫转学。

遥远县城,姜时生活的地方很落后。

住的地方也很小,学校不大,每个人很热情。

姜时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格,但是在老家那边也有几个朋友。

一下子换了个地方,姜时还真有些不习惯。

吃完早餐,安薇执意要带她去新学校,刘叔开车。

什么年代了,上学还要人送。姜时婉拒了自己妈妈。

“刘叔送我到校门口就行了,你好好休息吧,我的好妈妈。”姜时坚持自己去。

安薇拗不过她,只是嘱咐了刘叔好几句。

新学校是江城一中,很厉害的一个学校,平常人很难考进去。

但是姜时的成绩很不错,她们小县城的全级第一。

再加上沈家那么有钱,稍微动动关系。姜时轻轻松松的就进了江城一中。

关于这个新学校,很大。操场抵得上姜时以前学校的两倍了。

草坪上肆意玩耍的少女们和篮球场挥汗如雨的少年。

姜时看花了眼。

“都高三了,怎么突然转学?”班主任的话拉回了姜时的思绪。

姜时顿了顿,这种时候怎么能说实话“搬家了。”

她瞻前顾后,选择了一种比较容易信服的说法。

好在老师没有深究太久“我带你去教室吧。”

姜时跟在老师后面走去教室。

她的目光一偏,透过窗子看见了在操场打篮球的沈别。他在场上热的大汗淋漓,一群女生坐在篮球场旁边花痴的尖叫。

和昨天扯着她领子放狠话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别长的很温柔,眉目成诗。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前赴后继的女朋友了。

看着长的人模人样的,实际不是个善茬啊。姜时暗暗的想。

老师带她来到了高三八班。

姜时选的是理科,理科是很多女生的噩梦。却不是姜时的。

从小到大,无数个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来找她问数学题。

姜时总是刷刷几笔,就能解决那些对其他人而言很难的题。

在她的小县城,姜时是骄傲的,一个人横断了领奖台。

身后总是一群不敢表白的追求者和老师们不断竖起的大拇指。

偶尔别人说起她连自己爸爸都没见过,她会毫不客气的端起水杯,泼到那个人的脸上。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了。

过去的姜时和过去的安薇,一切都迎来了的新生活。

班主任把姜时带到班里,指指教室后面。“你就坐教室后面靠窗那儿吧,等会儿自己去搬个桌子。”

姜时把书包放在窗台上,拍了下前面女生的背。

“同学,麻烦问一下在哪儿搬桌子啊?”

前面的女生转过来,圆圆的脸上一对浅浅的酒窝。她很热情的说“我陪你去吧。”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酒窝问她。

“姜时,你呢?”姜时给了她一个微笑。

“我叫许照。”

很不巧,搬着桌子回来的路上,她们迎头碰见了沈别。

姜时想要躲,距离却已经越来越近。

他刚从篮球场回来,穿着他们队的队服。和几个男生聊的很尽兴。

看见姜时的时候,他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不悦“呦,都跟这儿来了?”沈别挑逗的说。

姜时没有理她,错开他就要走。

沈别也没有过分纠缠,不屑的看了姜时一眼离开了。

这个时候,许照开口了“你们认识?”

“不认识。”姜时赶紧说。

“最好不认识,惹到沈别可没什么好下场。”许照好心提醒她。

“怎么,你们都认识他啊?”姜时八卦的问。

“当然了,沈别可是一中的校草啊,很多女生的梦中情人。当然了,人家身边也不缺女生。他谈过的女朋友能站一操场了吧。”许照滔滔不绝的给她介绍。

“还有呢?”姜时问,貌似仅仅这样还不能证明他不好惹吧。

“他也是个校霸,天天打架,经常翘课,考试倒数,上课骂老师。他爸都没办法。都说他妈妈活着也得被他气死。”

许照激动的口吐芬芳。姜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按许照这么说,沈别对她放狠话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

不过是一年,她忍过高三就不用待在那个所谓家了。

只是有个这样的继子,安薇以后的生活怕是不好过。

不好过就不好过吧。都是她自己选的人生。

她这样想着,和许照搬着桌子走进了教室。

无聊的一个早上,死气沉沉的教室。只有下课的时候才有了一丝生气。

刚下课,一个顶着鸡窝头的男生走到了姜时身边搭讪“呦,新同学你好啊?”

“你好。”姜时不想和他说话,但是迫于礼貌,她不得不应付。

“我呢,叫李胜,我们交个朋友呗。”李胜伸出手,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油腻的气质。

同样的校服,穿在沈别身上一副青春偶像剧的样子。

穿在李胜身上,看上去就那么油腻。

“李胜,你别恶心新同学行不?”许照看不下去了,转过来说。

“没你的事,我和美女说话呢。来我们加个好友吧。”李胜白了许照一眼。

眼看着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手机已经快递到姜时她眼前了。

姜时正犹豫着怎么拒绝他。

这要是在她的小县城,林七一定会站出来把李胜赶跑。

可这是江城,陌生的江城。

她只能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我没拿手机。”

“这样啊,你把你的号写下来,我加你。”李胜并不死心。

他喋喋不休的追问,让姜时心生厌恶。迫于无奈,她只能拿出便利贴,写下一串数字。

李胜屁颠屁颠的走了,走之前还一直向姜时挥手“有时间多交流啊,新同学。”

姜时无奈的冲他笑了笑。

许照转过来“也别惹他,沈别只是有点霸道,李胜这就属于猥琐男了。”

姜时感激的看着许照。

至少这个地方,有一个对她还不错的人。

午休的时候,许照叫姜时一起去吃饭。其实,安薇原本告诉她,让张婶做好饭,她把饭盒带到学校的。

但是第一天上学,要带的东西太多了。只能先吃食堂。

姜时没有饭卡,只能先用许照的。江城一中的饭菜味道一般,但是大家的选择不多。

很多时候只能吃食堂。

姜时看着食堂阿姨颤抖的手,默默的选择了鱼香肉丝和土豆片。

她端着盘子,艰难的从人群中间挤出来,却没有看见许照。

人群太急了。她一只手拿着饭卡,另一只手端着餐盘。

一不小心,姜时被人流挤了出来,她顺势倒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手里的饭也洒在了面前的人的身上。穿着干净校服的沐雪即使素面朝天,没有化妆看上去也那么漂亮。

不然她也不会成为沈别的女朋友了。

可是姜时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对不起对不起,人太挤了。我不是故意的。”姜时羞愧的道歉。

“没关系啊,我自己洗一下就好了。”沐雪莞尔一笑,大方的说。

许照占好了位置,过来叫姜时的时候,目睹了这尴尬的一幕。

当即傻眼了。

沐雪是很温柔,很好说话的。

可他的男朋友是沈别啊。

姜时执意要帮沐雪洗弄脏的衣服。

沐雪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弄就好了。你去吃饭……”

“脱下来,让她洗。”沐雪话还没说完,沈别走到她身后,打断了她的话。

“那么凶干什么呀?真的是。”沐雪嘴里在责怪他。

回头看见他凶悍的表情却不做言语了。她默默的把衣服脱下来递给了姜时。

“麻烦了。”沐雪不好意思的说,可是她也不敢忤逆沈别。

姜时捧着餐盘和沐雪的衣服,呆呆的站在原地。

沈别揽着沐雪的肩走远了。

身边围绕着她的人众说纷纭。

“这个大少爷今天怎么来食堂了?”

“陪女朋友呗,除了他谁这么光明正大的早恋。”

“这女的好惨,惹谁不好啊,惹到沈别。”

……

“走吧,我们。等会儿上课了。”许照接过她的餐盘。

“哦。”

姜时傻傻的跟着许照走,思绪不受控制。

许照见她表情依旧呆滞,耐心的开导她。“没事的,沈别这种人谁碰上谁惨。反正以后和我们也没什么交集。”

被许照一番开导,姜时更难受了。

要是,已经有交集了怎么办?

可是她和许照认识不过几天,姜时暂时不打算把自己的所有都告诉她。

她的好朋友只有林七。她的家只在那个小县城。

眼下的一切,不过是暂时的。

她会熬过去,上大学。然后摆脱这一里的一切。

下午的课依旧很平静。

姜时能感觉到李胜不时的转过来看她几眼。

严重的时候,他会冲她吹口哨。数学老师发现了好几次,最后忍无可忍的点了李胜的名。

“李胜,你老回头看什么呢?”

“看姜时啊!”全班一起起哄。

看热闹不嫌事大!

姜时觉得自己简直度日如年,脸红到了脖子根,她不得不低下了头。

这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时间很快挨到了放学。

姜时第一天上学,不认识路。早上是刘叔送她来的。

眼下她却傻了眼。江城那么大,她要怎么回沈家?

她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办。

这个时候,安薇发来了消息。“等会儿刘叔来学校接你。你和小别一起回来,就站在校门口等他,不要乱跑。”

姜时顿时安心了许多,乖乖的站在校门口,许照回家的时候给她打了个招呼。

李胜经过的时候,也死皮赖脸的跟她说了两句。

姜时不得不应付他,搪塞几句。

和李胜尬聊的时候,姜时看到沈别和沐雪一起走出了校门。

她想拦住沈别“妈妈让我们一起回家。”

可是沐雪在,再加上校门口好多人。

姜时不得不忍住了。

刘叔开着车很快来到了江城一中的路口。迎面碰上了沈别和沐雪。

沈别拦住了车和沐雪坐了上去。

“刘叔,先送小雪回家。”沈别趾高气昂的说。

“这,你安阿姨让我接一下阿时。”刘叔委婉的说。

沈别脾气太倔了,刘叔也不敢和沈别直接起冲突。

“哦,我看见她和一个男生说话呢。”沈别故意对刘叔说。

“哦,那走吧。”刘叔笑笑,看着后座的两个人,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沈渡。他一边想一边踩动了油门。

沈别和沐雪走远了,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姜时还一个人在原地孤零零的打转。

天色逐渐擦黑,姜时肚子饿的咕咕叫。她不得不下意识的揉揉肚子,让它不要发出声音。

路过的人都不经意的看一眼这个长相甜美的姑娘。

姜时看着光线越来越暗,接受着路人不怀好意的眼光。

刘叔大概是忘记她了吧。

安薇也忘记她了吧。

也是,她从来都不是那里的一份子。

江城一中校门外,灯火阑珊的一跳街。

好吃的东西层出不穷,烟火气格外浓郁。烧烤味混合着其它小吃的香气,弥漫了整条街。

姜时摸光了所有口袋,没找到一分钱。

她诧异的又摸了一下裤子口袋,只有一个大大的洞。

原来是口袋破了,钱都丢光了。

姜时忍着满腹心酸的委屈走在马路上。

路灯瘦弱的光让她孤零零的身影看上去格外凄凉。

每每这样的时刻,姜时都觉得自己命如草芥,何其渺小。

这时候,一个高高瘦瘦抱着篮球的男生走到了他跟前,试探着问“同学,是迷路了吗?”

姜时看着擦黑的夜色,第一反应是,坏人,快跑!

这坏人长的还挺眉清目秀。

对方看出了她的迟疑,继续说“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就是看你在这儿等很久了。问问你是不是迷路了?”

姜时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刚转学,不知道回家的路。”

咕咕……

姜时的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两声。

她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的钱……也丢了。”

男生把球从左手传到右手,笑了两声说“没事,我请你吃东西吧。”

姜时尴尬的摆摆手“我不是骗钱的。”

男生说“没事啊,一碗面而已,我还是请的起的。”

江城一中附近的小吃巷里,男生帮姜时要了碗排骨焖面。

微微辣,刚出锅,撒了香菜。

还热乎乎的。

姜时心里也突然变得热乎乎的,陌生的夜晚,陌生的人,让人温暖的方式。

她没有推辞很久,拿起筷子,开动了。

她吃东西的时候,男生一直看着她。

姜时吃东西很贵气。儒雅的,即使饿极了也看不出她的迫不及待。

男生看着姜时吃东西,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姜时从碗里抬起头,看着他。

男生露出一口好看的牙齿“我叫居无竹。”

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

居无竹。

很好听的名字啊。

“我叫姜时。”

饥饿的姜时很快吃完了一盘面,肚子饱了之后的姜时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糟糕了。

江城也可以很温暖的。姜时正在思绪抛锚,居无竹打乱了她的发呆。

他结了帐,拍了一下姜时前面的桌子。“我们走吧。”

“那个……”她指了指店里的菜单“改天我请你。”

“不用了,都是同学。”居无竹无关紧要的说。

他们并肩走出了小吃巷,不知不觉,又绕回到了校门口。

“你也是一中……”姜时话还没问完。

一束巨大的光打在了她的脸上。

是车前灯。

沈家的车,安薇和刘叔都来了。

居无竹好心的问“来接你的?”

姜时点点头,眉头拧成麻花,冲居无竹笑了一下。她笑的比哭还难看。

居无竹有些疑惑,漂泊一晚上,终于可以回家了。

这人怎么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

安薇是个很擅长伪装自己情绪的人。可是这一秒,姜时还是看见她很生气。

她从车子后座下来,试探的眼神扫视着姜时和居无竹。

沈别说她放学不回家是在和一个男生在聊天的时候,安薇觉得简直荒谬。

她费心费力教导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早恋?和一个男生聊天不回家?

沈别的话不能信。

然而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她觉得可笑。

太讽刺了。

她的女儿对她百依百顺,就连她二婚,姜时都没说过一句,没流露出一丝不悦。

如今,姜时却和一个同年纪的男生面对面站在她眼前。

盛怒之下的安薇处处透露出一个中年女人的焦躁和不厌烦。

她每天拼死拼活,孩子还是这么不省心。

出于外人在,她还是给姜时留了点面子。

“上车吧,回家再说。”安薇的语气听上去冰冷到极点。

气氛有些压抑,姜时点了点头。

走了之前,她冲居无竹招了招手。

“再见,今天晚上谢谢你。”

“一点小事而已。”居无竹笑的很坦荡。

安薇看见两个人道别的样子,血压飙升,她不自觉的握紧了手。

刘叔在开车,姜时和安薇坐在后座。

还是车里暖和,姜时发自内心的觉得。

只是,空气安静的可怕。

安薇的表情十分凝重,气氛有些诡异。

和沈渡闹矛盾了吗?她猜想。

“刚刚那个人,以后不要来往了。”安薇开门见山,轻描淡写的说。

她生气起来,真是和沈别一样可怕。

“为什么?”姜时不理解安薇突然的发脾气,她执拗的和她争执。

“为什么,你这么晚不回家,你问我为什么?”安薇看上去很生气。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姜时的声音在颤抖,很小却很坚定,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姜时的眼泪缓缓淌了一脸。这么久以来,隐忍的委屈终于喷涌而出。

我早就没有家了,从你决定结婚的时候,我就没有家了。

姜时的脑海里,这句话无数次的闪过。

安薇乱了手脚,她伸出手试图帮姜时擦一下眼泪。

被姜时一下子推开了。

她默不作声的看着窗外,城市万家灯火,喧嚣不断。

自己却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她多希望车子一直开下去,没有终点。

刘叔在前面开车,听到后面这对母子的动静,觉得有些尴尬。

他想回头看一眼,可是在开车又不方便。只能假装沉默。

车子开进了薇乐花园。

刘叔去停车了。安薇和姜时一前一后走进了沈家。

陌生的,冰冷的地方。

让她害怕的人。

即使是厨房里饭菜飘出来,姜时也觉得害怕。

“去吃饭吧。”安薇对刚才的事避而不谈。

作为一个妈妈,她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就是,叫她去吃饭。

饭桌上坐着沈渡和沈别,张婶手艺很好。

这是这一家人第一次坐在一个饭桌吃饭。

看见沈别,姜时又想起他可怕的力气。扯着她的衣领,把她摔在楼梯上。

看见她,沈渡招了招手“阿时,快洗洗手,出来吃饭。”

而沈别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

姜时哭后浮肿的眼皮睁的有些难受,她推辞“谢谢沈叔叔,你们吃吧。我吃过了。”

她上了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安薇面色凝重走到了饭桌上。

“别管她,我们吃吧。”

这个房间和昨天并没有什么异样,姜时放下书包,躺在床上,长舒一口气。

迫不及待的给林七发了条消息【林女士?】

林七花痴的说【新学校怎么样?有没有帅哥?】

【没有,有恶魔。】姜时撑着浮肿的眼皮回她。

【恶魔帅吗?】林七狗腿的问。

【你去死吧。】姜时忍无可忍的羞辱她。

只有在林七身边,姜时才可以放心的做自己。

开一些举重若轻的玩笑。

她合上手机,走进了浴室。

热水自头顶倾泻而下,流过她肤白如雪的肌肤。

洗澡的时候,姜时小心的躲让着自己膝盖的伤。

每一次,不管遇到多难以承受的事情。只要洗个热水澡,吹干头发,走出浴室。

姜时觉得自己又重生了。

镜子里的姑娘素面朝天,却唇红齿白,气色红润,格外的好看。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拿着沐雪的衣服。走进了洗衣房。

太晚了,张婶都休息了。沈家的洗衣机太复杂了,姜时也不会弄。

她只好找了个盆子自己蹲在地上手洗。

因为膝盖的伤口还没好。姜时蹲在地上很艰难,一下一下的搓洗着衣服。

一件普普通通的校服,姜时洗了快半个小时才艰难的站起来。

毕竟是别人的东西,还是上点心比较好。

她把衣服晾在阳台,鬼使神差的走出了门。

自从来了这里,她还没有去过沈家以外的地方呢。

毕竟是高档小区,薇乐花园的建设和她老家的简直天差地别。

绿化做的也很好,刚修剪过的草坪看上去很整齐。很多老人带着孩子在散步,他们的神情看上去很安详。

姜时在秋千上坐了一会儿,又走到了别处。

小区中央有一个大的喷泉,夜晚流水伴随着点点灯火倾泻而出,漂亮极了。

姜时不自觉的被吸引。

她不自觉的移动脚步,向喷泉靠近。

夜晚的可视度比较低。姜时走到喷泉附近,才看见夜幕下,喷泉旁。

有一对接吻的情侣。

暧昧到了极致。姜时尴尬的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她的到来显然打扰到了小情侣的节奏。还没逃离现场,姜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滚。”

沈别的声音那么熟悉,他转过头看着姜时冷冷的说。

沐雪害羞的低着头,附在他的怀里。

姜时内心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还有没有下限?

她是招惹到谁了,才能到处碰到这对冤家。

然而畏于沈别的凶残形象,她只能点点头“我马上走。”


姜时在心里把自己凌迟了一万遍。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出门?

自取其辱。

她飞快的回到了家,却在玄关处看到了沈别的鞋。

沈别居然比她回来的还早,她出神的看着玄关处。

“看什么呢?”沈别一双手交织抱在胸前,靠着墙,轻蔑的看着她。

眼里些许不屑。

“你怎么走那么快?”姜时瞪大了眼看着他,好奇的问。

“你以为和你一样,小短腿。”他眼帘微低,上下打量着她。

姜时一时语塞,脸上泛起淡淡红潮,她抿了抿嘴唇,巧妙的转移话题“今天的事,我不会告诉沈叔叔的。”

沈别嗤笑一声,吊儿郎当的说“随便你,你别哥我这辈子还没怕过谁。”

他慢条斯理的把手从胸前拿下来,向姜时走来。

姜时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不过,你最好还是安分点,类似今天这样的事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沈别一步一步的向姜时逼近,他的手抵在姜时身后的墙壁上。“不然,我可不确定会做出些什么?”

姜时吓得双手抱住自己,连连后退。却发现没有地方可退了。

“想什么呢?”沈别嘴角扯起一个笑“我的审美还是正常的。”

姜时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壮起胆子说“你不怕就行,讽刺人几个意思。”

沈别淡淡道“我不过实话实说,”

姜时从他的面前溜了出来,快步跑上了楼梯。

黑暗里,沈别弯起了嘴角。他的眼帘低垂,睫毛根根分明如鸦羽。

姜时把自己滚进了被窝,胡思乱想一阵,终于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

姜时起的很早,她按掉闹钟没有挣扎很久就起床了。

等她穿好衣服,卷起裤脚。低头一看,膝盖已经结了痂。

她摸一摸膝盖的伤,总会想到那个恶魔一样的人。

姜时洗漱完下了楼梯。餐桌上,沈别已经在吃饭了。

明明她已经起的很早了。

沈别正在喝一碗粥,慢条斯理盯着手机屏幕看,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时的滑来滑去。

偶尔看着手机,他会轻笑一声,模样温柔,举止优雅。

姜时的出现对他好似无关紧要。

姜时轻轻的拉开凳子,怕惊动了沈别。

好在他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并不在乎姜时的出现。

姜时把油条泡进了豆浆里,很快解决了这顿早餐。

胃里暖乎乎的,这是姜时来沈家最舒服的一个早晨了。

早餐吃这么久,真的不会迟到吗?

不过还好刘叔会送。姜时暗戳戳的想。

“沈别,我们去学校吧。”姜时试探着问。

沈别终于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动到了姜时脸上,他看姜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弱智。

“什么叫我们,去学校吧。”沈别轻蔑的看着她上下打量,他缓缓地说“还有,沈别是你能叫的?”

“那什么,哥……刘叔不是开车送我们去学校吗?”姜时每次和他交流都觉得费劲,沈别只比她大了半个月,让她叫哥,她每次都忘记。

“刘叔去接我女朋友了,你自己走着吧。”沈别死皮赖脸的说。

“对了”他看了下手表,皮笑肉不笑的说“你好像快迟到了。”

他起步款款离开了,留下姜时在原地。石、化、了。

她拿起书包飞快出了门。

半个小时后,江城一中。

清晨的学校,景色宜人,空气清新。

莘莘学子,孜孜不倦的在老师循环扫视之下打着瞌睡。

教室门口,班主任指着姜时长篇大论“姜时啊,虽说你成绩不错,但是这才来没几天就迟到。也不是个事儿啊。”

姜时深深低着头,面带羞涩。

这个时候,沈别从走廊经过。玩世不恭的看着她被训。

他毫不掩饰的笑出了声,而后被一起的男生一把拉走了。

姜时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这个人,自从遇见他。姜时就没一件顺心事。

班主任迟疑了一会儿,突然压低了声音“你的成绩不是造假的吧?”

姜时吓得赶紧反驳“没有没有,老师今天是个意外,以后我不会了。”

老班松了一口气“那好,你今天跟着值日小组打扰卫生吧”

“好的老师。”姜时感激的回答。

这是她这辈子她第一次迟到,她不太明白要走什么程序。

以前看着教室门口被老班训话的学生,总是不屑一顾。

如今,她也领略到了。

这一切,全拜沈别所赐。

我不会忘记你带给我的这一切的!她咬紧了牙关。

老班摆摆手“回去上课吧。”

姜时推开了教室门,一个教室的人都惊醒了。

读书的声音虚张声势的加大了分贝。

看到不是老师,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睡懵了的李胜抬起头,看见是姜时,挑逗的吹了个口哨。

姜时只能假装没听见,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大早被气的睡意全无的姜时。在草稿本上乱写乱画一通。

心情稍微好点她才开始早读。

下周是月考,按她骄傲的性格,她绝不肯落人之后。

她不愿意被人轻视。

但是,也有许许多多的意外。比如一次又一次的被沈别羞辱。

她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卑微极了。骄傲如沈别,好像没有场合会使他难堪。

即使做错了,他也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姜时甘拜下风。

下了早读,她从书包里拿出沐雪的衣服,走到了七班。

沐雪和沈别都在七班。

有了沈别,七班每天都热闹非凡,吃瓜人每天都像过年。

沈别一不高兴就怼老师,作天作地,把其他女生写给他的情书贴在黑板上。

生命短暂,多少人摸不透生命的意义,日复一日的虚度光阴。

又或被梦想束缚,苦苦挣扎着却只能沦为背景板。

只有沈别,活的轰轰烈烈,在自己,别人的生命里,留下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有些人啊,好像天生下来,就是要发光的。

没八卦过沈别的简直不配为一中人。

姜时走到七班门口,推开门,对第一排同学说“麻烦叫一下你们班沐雪,谢谢。”

第一排是个男生,看见是个这么漂亮的姑娘,一时红了脸。

姜时没想到这个,说话都脸红的腼腆小男生居然这么牛,他歇斯底里的喊“沈别,有人找你家沐雪。”

看到姜时一脸惊愕的表情,小男生得意的冲她使眼色,似乎再说“没想到吧。”

三十秒后,沈别慢悠悠的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看到是姜时,他贱贱的说“呦,被训完了?”

姜时白了他一眼,把衣服递给他“衣服,我洗干净了,帮忙还给你女朋友。”

沈别居高临下的接了过来“洗干净了?”

“干净了,放心吧。”姜时忍无可忍的说。

可能因为和沈别在说话吧,路过的人都多看他们一眼。

甚至有个男生路过,挑逗的对沈别说“呦,别哥又换人了?”

沈别作势冲上去就要打他“你他妈侮辱我审美?”

男生摇摇头,吓得赶紧跑了。

姜时觉得有些尴尬,没有多和他废话,起步回到了自己教室。

沈别也关上了自己教室门。

第一排的男生八卦的问“别哥,刚刚那个女生谁啊?”

“哦,我家保姆的女儿。”沈别举重若轻的说。

“哦,长的可真好看。”小男生花痴的说。

“她?好看?你瞎了吧?”沈别气的怒怼他。


安静,太安静了。

空荡荡的教室,只有姜时一个人。安静的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因为迟到的原因,所有人都走了。而她单独被留下来打扫卫生。

夕阳照在她姣好的侧脸,姜时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蝶翼。

扫到教室外面的走廊的时候,地面上有些水渍。姜时压低了扫把,水渍还是有溅起来的一部分。

正好这时侯有人经过,很凑巧的水溅了他一身。姜时内心一慌。

他的嗓音低沉,有些熟悉。突然在姜时的头顶传来,吓了她一大跳“姜时,你他妈是不是故意的?”

姜时抬起头,看见了一条修长的腿。

再往上,是沈别那张温柔至极的面孔和锋芒毕露的眼神。

果然,一碰到他就没什么好事。长得挺温柔一男的,怎么老是做一些让人难以承受的事!

“我没有。”姜时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弱弱的说。

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夜幕迟迟下,他和沐雪接吻的样子。

这不是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这是风流成性,不可一世的沈别。

姜时突然有些畏惧,他这脾气最好不是遗传他爸的。

“你最好没有。”沈别不怀好意的看着她,刚要走,突然心生一计。“喂,你帮我写作业吧。省得小爷花钱找人写了。”

“你有病吧?我不写。”姜时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气冲冲的要赶他走。

“不写也行,裤子是阿迪达斯的,对小爷来说也不是很贵,你赔我?”沈别脸凑到她的眼前,突然耍起了无赖。

“洗一下不行吗?”姜时十分不情愿的说。

“不行,你要是这学期帮我写作业。小爷就大发慈悲不和你计较了。”沈别吊儿郎当的说,语气轻松的好像在开玩笑。

姜时正在犹豫,沈别把作业塞到了她的手中。“一个八百字的作文,还有两张试卷,老师明天就要收,谢谢了。”

沈别不等她回答,放下作业就扬长而去。姜时在原地愣住了。

这个人,也太无耻了!

姜时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了校门,今晚又要走着回家了。

姜时犹豫着要不要问个路,可以坐公交回家。

四下无人的街口,姜时正犹豫不决的时候。打完球刚出来的李胜骑着单车出现在她的眼前。

“呦,这不是我们班新来的美女吗?怎么还不回家?”李胜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姜时眼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说。

姜时不想理会,看着他有些油腻的面孔,迫于礼貌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他“我不知道怎么坐车。”

李胜仿佛心神领会的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的猥琐“怎么的?想让哥哥送?”

姜时烦的要死,走了一个沈别,又来了一个李胜。

“谢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正好这时候一辆公交车开了过来。姜时不想和这个人多废话。

她一冲动把车拦了下来,赶紧跑进了车里。

终于摆脱了,看着车窗外,李胜气急败坏的样子正在倒退,姜时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惹到这个人。以后她的日子不会好过。

别想太多了,她拍拍自己的脑袋。有些事情,不是人为能左右的。

她现在应该关注的是,怎么回沈家。

“叔叔,这个车开到哪里啊?”姜时问司机。

公交车里十分拥挤,所有人深深的汗味热烈的混合在一起。

逼的姜时想要逃。

“陈诗嘉苑。”上了年纪,有些秃顶的司机不耐烦的说。他已经被人问类似的废话问了一天了。

他现在满腔怒火,只想早点下班,回家看老婆孩子。

可是偏偏有个往刀口上撞的,姜时弱弱的问“经过薇乐花园吗?”

“不经过。”司机扯着嗓子,再一次回答姜时。

姜时看得出来,她再多问一句这个司机就要砍人了。

周遭的环境很嘈杂,夜幕拉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压抑和不耐烦。打电话的青年小伙和提着菜篮子的老奶奶都挤在这辆公交车上,他们形态各异。

前面一个红灯,司机踩了个急刹车。姜时出于惯性往前一倒,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摔倒了。有个人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她。

姜时以为是许照,开心的抬起头才发现,是居无竹。

居无竹长得文绉绉的,笑起来如沐春风,姜时有些意外,没想到是他。

“好巧啊,你也住陈诗佳苑?”居无竹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扶住姜时。

摇摇晃晃的车厢,姜时的声音也摇摇晃晃的。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做错车了。”

居无竹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大的人了,居然还会做错车。不过每次遇见姜时,她都一个人在路上飘着,他也就不惊讶了。

车子开到了陈诗佳苑,居无竹拉着她下了车。

“我带你去坐车吧。”居无竹说,姜时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像抓到了一根稻草。

挺羞愧的,每一次遇见居无竹都要麻烦人家。不过还好,他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悦。

“对了,还不知道你住哪儿呢?”居无竹回过头来问她。

姜时有点不好意思说起那个地方,但是又不得不说“薇乐花园。”

大概没想到她住在那么贵的地方吧,居无竹的眼神流露出片刻的错愕,不过马上就恢复了他正常的样子。

喧嚣的十字路口,晚来归家的人行色匆匆,霓虹灯下,人如鬼魅。

这么晚了,公交都停了。居无竹伸手拦住了一辆过来的出租车让姜时坐上去。

姜时还没有坐稳,居无竹对司机说“薇乐花园”

语毕,他从书包拿出钱包付了钱。

“别,我自己来”姜时试图阻止他,可是居无竹用眼神示意她。小事情,不用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车子开动。居无竹瘦小的身影在后视镜里倒退。

姜时看见,他双手在嘴边放成一个喇叭,大声喊“明天放学后,我教你怎么坐车回家。”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消失。

自从来了江城,住进沈家。姜时觉得自己的心一直在空中飘,思绪居无定所。

遇见居无竹才有了一点点的安心。

其实她来到这里不过两天而已。就觉得度日如年,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情。

恶魔一样的沈别,难缠的李胜,把饭倒在沐雪校服上,被班主任误会。

还有,她才来两天。就欠别人人情了。

夜幕迟迟,藏住好多人的心事。

到沈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姜时放下书包,去厨房找吃的。只摸着了一根已经冰了的玉米,她从厨房出来悄悄的走上了楼梯。

打开手机,她远在异乡的好友林七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你和那个恶魔帅哥怎么样了?】

【不感兴趣推给我呀?】

姜时有些无语,犹豫了一下问林七【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怎么了,沈家虐待你?】林七问。

【我想买辆自行车,钱不太够。】姜时说,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愿意求人的。

但是,放学回家,也不是老挤公交的。刘叔又得送沈别和沐雪回家。

高三了,她得自救。

林七有些抱歉,不是她不想借,是她实在不是个会存钱的性格【你知道的呀,我的钱都用来追星了,我帮你凑凑。】

【好吧,我自己再想想办法。】姜时说。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姜时打开门。

是沈别,他来势汹汹,表情看上去极其不耐烦“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帮我写作业。”

姜时不耐烦的说“我才刚到家,饭都没吃呢。”

沈别冷冰冰的说“谁让你放学不回家的,吃饭还要人等。”

“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姜时话还没有说完,沈别打断了她。

“好了好了,我就来提醒你帮我写作业,不写你就赔我裤子。”沈别一口气说完,摔门而去。

姜时简直气的要死,又无可奈何。

姜时打开他的作业,先写作文,八百字,还有两张试卷。

等写完,天都亮了吧。

她刚写了一段,又有人敲门。

姜时忍无可忍的打开门“又干嘛?”

“阿时,我有话对你说。”这一次,是妈妈。

安薇有些难为情,关上门沉默了很久,一直搓自己的手。

酝酿很久才说“你沈叔叔说,明天两家人吃个饭,就当走个程序,你外公外婆也来。你明天放学了,来早点。”

姜时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良久,大概是看到了她的不情愿,安薇又说“你要是不想去,也是行的。”

可是,你想我去吧。姜时心里想。

于是只能说“在哪儿,我去。”

安薇的眼睛突然明亮了“就在小区外面的酒楼,明天下午七点。”

“行,我放学了,就来。”姜时木木的说。

安薇满足的说点了点头,“那你休息吧。”

她走出去,关上了门。

这下,不帮沈别写作业也睡不着了。

姜时自嘲的想。


第二天的数学课,全班都睡意沉沉,姜时思绪游离于课堂之外。

“明天两家人吃个饭,你来早点。”妈妈的话一遍遍在姜时耳边回荡,让她有些承受不了。

去和一些长辈同桌吃饭,一个个的问好,虚张声势的说一些场面话。

虚假的热情,肤浅的客套。

姜时不喜欢那种目的性太强的场合。但是为了安薇以后的生活。她只能照做。

她痴痴的看着窗外,喷薄而出的朝阳,呼之欲出的有些耀眼。

她觉得有些情绪像清晨的露珠,慢慢的,慢慢的蒸发了,最后弥漫的整个天空都是。

再难,也得上。

“姜时,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数学老师察觉到她的思绪散漫,点了她的名。

许照一直在她的前面,用手势和唇语告诉她答案。

但是姜时整个人心不在焉的,她连老师讲到哪里了都不知道,只能辜负了许照的好意。

“对不起老师,我不知道。”姜时翻了翻书,声音小小的说。

空气尴尬的极点。

有些女生在窃窃私语。

“那个新来的,不是学习挺好的吗?”

“这么简单的问题,我都替她尴尬。”

“坐下吧,这才刚来几天,你这什么状态。又迟到,又思绪抛锚的。下午写份1000字的检查给我。”老师扶了扶眼镜,示意她坐下。

姜时呆呆的坐下,脸红成一片火烧云。

她不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紧张,因为被老师责备,还是为了晚上的事情。

自从来了这个地方,她像脱了轨的列车,好像什么离谱的事都会发生。

与此同时,七班的教室里。

早上上课,大家犯困是正常事。但是大多数人都很含蓄。一边用手支撑着头,一边摇摇晃晃的睡觉。

又的头一下一下的砸在桌子上。老师看了都觉得可怜。

但是这些睡不醒的人里,有一个另类。

只有沈别这个难缠的家伙,正大光明的趴在桌子上睡觉。

他的女朋友沐雪就坐在他的后面,想提醒他一下。但是沈别毫不在意,睡的像死过去了一样。

多少有些不尊重人了。

“沈别,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上了年纪的物理老师拍了拍黑板。

物理老师本来都要退休了,只是因为一中物理老师太少了。不得不在干几年。

也不是不爱自己的事业,只是同龄人都退休了。他还得和这群小兔崽子斗智斗勇。

没一个省心的!

沈别看都没看黑板,睡意朦胧,吊儿郎当的说“选C。”

沈别如果抬头,就会看见,物理老师的脸黑的更厉害了“这是简答题。”

“哈哈哈哈……”全班的笑声此起彼伏。

沈别生气的拍了一下桌子,于是谁都不敢做声了。

他的眼神充满怒气,有些吓人。

没有人敢正面盯着他看,害怕下一秒就被他眼里的深渊吞噬。

“坐下吧,以后上课别睡觉了。”物理老师面上讪讪的。

沈别坐下,再没了睡意。

昨天奶奶给他打电话“小别啊,明天两家人要吃个饭,走走流程。你可不能淘气了。”

老人家不会用智能手机,借了邻居的手机打给他,巍巍颤颤的声音通过电流穿到他的耳边“这么多年了,你爸爸也得到该有的报应了,你就原谅他吧。”

黑暗里,沈别的眼泪一颗一颗的流下来。

时光唰唰的往前倒退,阳光穿透树荫,撒到了他的脸上,空气清新,他回到了他七岁那年。

沈别还不是那个无恶不作,不好说话的恶魔。沈渡还没有挣到那么多钱。

一家人守着小小的一间房,一餐一饭,日子很温馨。

木板床堆满了零零碎碎的玩具,游戏机。小小的出租屋里,一年四季飘着各种各样的香味。

妈妈会做很多很多的好吃的,拔丝地瓜,肉沫茄子……

七岁的沈别,还是个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的小男孩。看到同学买了新的游戏机会羡慕,考试考一百分会蹦蹦跳跳的走回家……

只是后来啊,太波折了。

搬进了新的家,买得起橱窗里那个最贵的手办。

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都失去了。

“中午去食堂吃吗?”下课了,沐雪走到他的眼前,闪烁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楚楚动人。

“自己去吃吧,我有点事。”沈别收出眼里的恨意,看着她。

“好吧,你可别后悔。”沐雪赌气说,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沈别呆呆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度过了一个短暂的下午。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头有些痛,又好像异常的清醒。

这猪狗不如的人生,还能更糟一点吗?

放学后,姜时匆匆和许照道了别,快步走到了校门口。

她不想让大家等她,这样不礼貌。而且早到一点的话,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引起大家注意。

“姜时?”在校门口,居无竹喊了她一声。

她才想起,昨天晚上,居无竹说“明晚,我教你怎么坐车。”

她真是欠他好多的人情。

“走吧,你坐车应该去那……”居无竹话还没有说完。

沈家的车子稳稳当当的停在了她的眼前,沈别缓缓摇下车窗。

露出一张极其温柔的脸,和不那么友好的眼神“上车。”

他吐出两个字,让姜时不好意思反驳。

姜时尴尬的看着居无竹“真是不好意思,你改天再教我吧,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好吧。”居无竹有些失落,但是还是很快恢复了正常。

“再见。”姜时挥挥手。

“再见。”居无竹说。

姜时和沈别一起坐在车子后座,前面刘叔在开车。

不出意外,这是她和沈别挨的最近的一次,沈别摔她那次除外。

空间狭小,姜时有些紧张。

“别误会,是沈渡怕你去吃饭迟到。”沈别看都没看她,面无表情的说。

姜时点点头,又有些诧异他对自己父亲的直呼其名。

“为什么要直呼其名?”她小声的嘀咕,沈别还是听见了。

姜时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沈别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突然凑到她的跟前“这不是你该操的心。”

姜时看着他突然放大的五官,心脏漏了一拍。

即使靠这么近,沈别依旧是好看的。温柔的长相,却让人不敢靠近。

好多人藏着好多秘密。

他们没有在说话,沈别靠着车窗,睡着了。他睡着了那么安静,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和平时刁蛮任性的大少爷形象判若两人。

姜时坐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睡颜,思绪在飘。


其实,如果不说话的话。沈别也没有那么讨厌。

姜时靠着车窗发呆,刘叔的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到了。”

沈别还在睡觉,好像在梦见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他深深皱着眉头。

姜时喊了他一声“沈别?”沈别依旧没什么反应,姜时只好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的手刚拉住他的袖子,沈别就醒了。

他看了一眼姜时的手,态度恶劣。冷冷的说“放手。”

“哦。”姜时讪讪的收回了手,是他自己不醒来,搞得像她多想碰他一样,真是的。

刘叔带他们到酒店门口,姜时呆呆的跟在刘叔身后,有些畏惧接下来的事。

沈渡定的地方在六楼,出了电梯,姜时看到了殷切的安薇。

今天安薇一身驼色大衣,化了一点淡妆,嘴唇的橘调口红恰到好处,沈渡穿了西装,即使年近五十,他依旧身姿挺拔,风度翩翩。

安薇走到姜时身边,替她正了正衣领“阿时,我们进去吧。”

接下来的事,对姜时而言像梦一样飘忽不定,后来关于这一段的回忆,她也是草草地跟别人提起。

她被安薇引了进去,姜时灵动的眼睛此刻有些呆滞,笨拙的挪动步伐,像第一次进沈家那样。

包厢订的很大,但是人坐的满满的。

姜时看见了自己的外公外婆,他们坐在角落,爬满皱纹的脸此刻堆砌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看到姜时,脸上的笑容绽开的更厉害了。

“外公,外婆。你们都来了?”姜时凑过去问好,外婆拉住了她的手。

“阿时,来坐外婆这里。怎么又瘦了这么多。”外婆把姜时拉到自己身边的位置上,一个劲的给她夹菜吃。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肉沫茄子……外婆比安薇还要清楚她的口味。

姜时有些不好意思的,让外婆少夹点“够了够了。”

姜时面前的盘子堆起一座小山。

里面还坐了许多她不认识的长辈,大概是沈家的亲戚吧,安薇一个一个的给她介绍。“阿时,这是爷爷,这是奶奶。”

姜时看着面前两个长相慈祥的老人,一个一个的问好“爷爷奶奶好。”

“呦,看着闺女长的多俊啊,眼睛多水灵。”奶奶赞不绝口的夸她,让姜时觉得有些心安,他们没有讨厌她就好。

只是奶奶说到这里的时候,姜时仿佛听到了沈别嗓子里冷哼一声。

她说着声音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脸不屑的沈别。

比起他的女朋友们是差了点,但是他也不至于如此嘲讽她吧。

“阿时,叫哥哥。”安薇突然指指坐在人群中的沈别。

他一脸玩世不恭的看着她,听到安薇的话。也开口取笑她“叫啊。”

“哥哥。”姜时艰难的开口,在她的身边,比她大的男生比较小,她很少这么喊别人。

“乖,妹妹。”他皮笑肉不笑,最后两个字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除了刚开始有些尴尬,让社恐的姜时有些难以承受,后面的一切。她觉得还可以。

一群人其乐融融吃饭的时候,姜时偷偷溜出来上厕所。

关上门出来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她其实不太能适应这种场合。相比之下,沈别就显的正常的多。

对老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又冷漠的保持刚好的距离。

好像没有场合能让他生怯,姜时就做不到,总有些场合,让她接不住。

对此,她有些佩服沈别,她从厕所调整完情绪回来后,看到了在包厢门口靠着墙发呆的沈别。

他的半张脸在阴影里,楼道尽头的光洒在他的身上,姜时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沈别看上去,有些落寞。

他在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沈别,也不是风流成性的纨绔子弟。

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在自己父亲的婚礼上,忍着一脚踹翻桌子的冲动,得体的问候女方的每一个家人。

然后在人群看不到的时候,一个人想起自己的妈妈。

太久了,岁月如梭,记忆都开始有些模糊。

原来有些人,已经离开那么久了。

沈别自嘲的想。

他一偏头,看见了从厕所出来的姜时。

他的表情迅速恢复了正常,又恢复了平时淡漠的表情。

看着就,不好惹。

姜时还是很怕他的,走过去弱弱的开口“怎么不进去?”

“怎么不叫哥哥了?妹妹。”沈别看着她,挑逗的说。

姜时脸一红,平时也不怎么和他说话。要她叫哥哥。姜时一时半会儿真接受不了。

“你自己进去吧。”沈别不在表演,他受够了,他今天真的给够沈渡面子了。

要不是奶奶的那个电话,他今天来都不来。

沈别双手插着兜,离开了这个地方。姜时有些羡慕他,永远这么自由洒脱的。

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不一样,她要委屈自己,要假装不在意。只有所有人都满意,她才能抒发自己的情绪。

她犹豫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推开了包厢的门。

“阿时快来,这是你爷爷奶奶给你的。”姜时看着座位上一个鼓起的红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是沈别的爷爷奶奶给的,以后也就是她的了。

她正要推辞,老人家眉头一皱“拿着,这是奶奶给你的。”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小别脾气倔,你多让着点他。”奶奶说。

姜时心头一震,鼻头有些酸“会的奶奶,会的。”

“乖孩子,这些年吃苦了吧。”奶奶说着,拉过了她的手。

姜时忍住眼泪,坐在老人家身边,眼神定格在面前的一盘菜上,思绪却飘到很久以前。

小时候班里开家长会,提前要写表格,双亲的名字电话都要写。

姜时只写了妈妈,后来班长收表格的时候,发现姜时只写了妈妈,大声问她“姜时,你怎么只写了一个?”

姜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尴尬的愣在原地。

这时候她的邻居,和她在一个班的同学突然大声喊“她没有爸爸。”

全班都沉默了,更显的在姜时的伤口撒盐。班长默默的拿着表格去班主任办公室了。

姜时看起来毫不在意,继续埋头做题,那个同学喊完,可能觉得触动到了别人的伤口。

走到姜时身边来道歉“对不起啊,姜时。”

“没关系的,小事情。”姜时浅浅一笑。

“那就好,我这个人就是大大咧咧的,怕说了什么不好的,你别在意。”那个男生松了一口气。

“没有啊,我都没放在心上。”姜时大方的说。

男生走了,姜时继续盯着本子上的题,她脑子嗡嗡的想。

老师进来开始上课了,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没有爸爸,从小就没有。

她从来不敢问问安薇,为什么别人都有的,我没有?

因为安薇自己都好像被这件事困住了,偶尔姜时翻到以前他们的照片。

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搂着她的肩,笑容灿烂。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了,有些糊。

是很久以前的岁月了。

安薇看见她在看照片,走过来一把夺走了照片,怒斥她“别乱翻东西。”

没当提起那个人,一向得体的安薇总是突然的喜怒无常。

出于安薇的反常,姜时很少再提起父亲这个字眼。

习惯了缺一份爱,习惯了父亲节的时候,别人做卡片,她却只能沉默。

习惯了安薇时而望着窗子,她不叹息,不皱眉。但就是看上去很落寞。

这样的日子,十七年了。

如今却被刚认识的老人拉着她的手说“这些年吃苦了吧。”

姜时红了眼。

有些缺少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深深的扎根在你的骨子里,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你。

这些年,不止是她还有安薇。

坐车回沈家的路上,姜时靠着车窗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她想,我们都会找的出口的。


从酒店走出来,沈别给沐雪打了个电话。

他开门见山的说“出来玩?”

“你叫我出来,我就出来啊?”懂事的沐雪难得撒了个娇。

她没想到自己撞在了枪口上,沈别今天的心情失落的极点“那我找蒋南喝酒去了。”

蒋南是沈别的好哥们儿,死党,为数不多能受得了他的臭脾气的人。

“别别别,我马上出来。”沐雪祈求的说。

其实她知道的,她爱沈别胜过沈别爱她。甚至可以说,他是不爱她的。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忍不住会被他吸引。

他好看的皮囊,温柔至极的语气。以及时时对一件事流露出的漠不关心和毫不在意。

深深的吸引着她。

沈别,到底是什么,才能住到你心里?

“你别出来了。”这一秒,沈别厌烦的说。

沐雪懂事的没有再追问下去,再多问一句,她就和那些傻乎乎的女生一样,成为他的前女友了吧。

沈别给蒋南发了条消息【孙子,出来陪小爷喝酒。】

蒋南不自量力的回【不来,除非你求我?】

沈别气笑了【快滚出来,不然老子追杀到你家来。】

蒋南回【你买单我就来。】

沈别【快滚出来,老子有的是钱。】

夜幕下,两个少年坐在护城河边吹晚风,身边还有一箱雪花。

晚风吹的人心神荡漾。

蒋南喝一口酒,打趣他“女人那么多,难受的时候,还不是我陪着你。”

沈别嘴角扯起一个笑“不想来你可以走。”

蒋南察觉到他有些反常“别别别,沈大少爷美名在外,和你一起喝酒,我可是乐意的很呢。”

因为是月初的原因,月亮缺了一块。沈别有些上头,看着朦胧的月亮。灌了自己一瓶又一瓶。

蒋南伸手拦住他“得了得了,喝多少了?”

沈别笑笑,继续灌自己“小爷我外号千杯不醉。”

蒋南酝酿许久说“两家人见面了?”

沈别点点头“嗯,见面了。”

“我以为真的到这一天,我会很难受。可是现在,我觉得心里异常的平静。”沈别絮絮叨叨的说,把酒瓶扔到一旁,又开了一瓶。

蒋南把酒瓶捡起来放在一起“你这是平静?沈别你他妈喝了半箱,你说你平静。”

“不是我说你,都那么久的事情了。沈叔也该有新生活了。你也别和他过不去。谁年轻时候不犯点错呢。再说了,你他妈天天在外边玩弄人家小姑娘感情,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蒋南一口气说了好多,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头一偏看见已经睡着了的沈别。

“被戳破了就装睡,要不是看你长的还行,他妈的哪个女的受得了你。”蒋南骂了几句。

他把喝空了的酒瓶扔到了垃圾桶里。还有剩的半箱酒实在带不走了。

蒋南不舍的看着它们,又看了看睡的像死猪一样的沈别。

最后只能放弃了那半箱酒,背着身高182体重六十五公斤的沈别回家。

怎么这么远啊“沈别,你他妈最好记得我的好,早点还回来。”蒋南背着沈别骂骂咧咧的走在路上。

好不容易到了沈家,他敲了敲门。

很久没人回应,大概都睡着了吧。

蒋南正犹豫这要不要把这畜牲带回自己家算了。

门嘎吱一声开了。娇小的姜时在门里探出一个头,声音很轻“谁?”

姜时生的很美,气质清冷,宛如一支忧郁的山茶花。

蒋南都看的愣了愣,良久才恢复了语言系统“那什么,沈别的妹妹对吧,他喝大了,你扶进去吧。”

“哦,好的。”姜时把沈别小心翼翼的接了过来。

沈别比她高的多,又比她重。姜时扶着他走的很慢。

上楼梯的时候,姜时一个踉跄,两个人一起摔倒了。

姜时倒在了他的怀里,准确的说,是他的胸口。

太近了,她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甚至感受到他胸腔均匀的起伏。

姜时愣住了,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他搂在了怀里“别走。”

大概是把她当成他的女朋友或者前女友了吧。姜时冷静了许多。

可是沈别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她才听见。他说的是“别走,妈妈。”

姜时突然有些心疼沈别。无论他平时怎么刁难她,他们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

骨子里都有些缺失。

姜时休息了一会儿,把沈别拉了起来。去开沈别的门的时候,姜时发现这狗男人,出门居然还锁了卧室门!

从他身上掏了半天,姜时也没找到钥匙。她犹豫了一会儿,只能把沈别扶到了她的房间。

沈别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姜时趴在她的书桌上,一觉到天明。

是沈别先醒来的,没脱衣服睡的太难受了。他睡醒才发现自己不在自己的屋子里。

关于昨晚,他最后的记忆,就是两个人对着护城河喝酒,后来就没印象了。

所以,这里,是蒋南的房间?

不可能,他不可能睡这么娘的床单。沈别环视四周,终于注意到了在书桌上睡觉的姜时。

他没有犹豫,走过去扯她的头发,把她硬生生拽醒了。

“谁?”姜时睡醒,看到面前的沈别。想起了昨晚在他的怀里。

突然就红了脸。

“解释一下,我怎么会在这儿?”没等姜时回答,沈别又自恋的补充“你对小爷我图谋不轨?”

“没有没有,你昨晚喝大了,你朋友送你回来的,我送你去你房间,你锁门了,我没找到钥匙,就带你来我房间了。”姜时一口气说了好多话,以此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客厅有沙发,你对小爷有想法就直说。”沈别淡淡的说,姜时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沈别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都快臭了。他回到自己房间,走进了浴室。

热水自头顶倾泻而下,雾气之中。没有人知道沈别真实的心情,他永远都是人猜不透的那一个。

时间还早,姜时坐在原地,过了很久心情才平复。

她去收拾书包,看到了昨天沈别奶奶,以后也就是她的奶奶了。

奶奶给她的红包,加上她的积蓄。应该够买自行车了。

没想到这么尴尬的一个饭局,居然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

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姜时收拾好书包,走下了楼。

时间还早,她打算走着去学校。

楼下停的车,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露出沈别那张不动声色的脸“上来。”

姜时有些犹豫的说“你不去接你女朋友了吗?”

沈别的语气依旧不急不慢“让你来你就来,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姜时没有扭捏,拉开车门坐到了他的身边。

接下来的路程,沈别一句话也没有说。姜时却惴惴不安的,大概是因为昨晚的那个拥抱吧。

让沈别在姜时心里有了一个更具体的模样。


自从昨天看见她和沈别上了一辆车,校园里众说纷纭。

各种各样的八卦,谣言满天飞。

然而正在来学校路上的姜时,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她看看右手边的沈别,他一直低着头在看手机。

车子停在了江城一中的门口,姜时先下了车,沈别跟在后面,慢条斯理的下了车。

原本睡意沉沉的学生们,看见这一幕,立刻像打了鸡血。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本质,姜时还没走到教室,消息已经传遍了校园。

姜时有些尴尬,犹豫了一下,对沈别说“以后咱俩还是尽量不要一起出现,不然大家会误会的。”

沈别居高临下的瞥了她一眼,似乎嘲笑她的自不量力“你以为大家都瞎了?”

姜时低下头,没有和他继续争执,免得又被他羞辱。

姜时走到了八班的教室,刚放下书包,看见了许照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

她真的很想说实话,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怎么解释呢?

说他们不过是重组家庭,以后她考上大学也会很少回来,到时候和沈别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是她到沈家也不过几天时间,和沈别互相看不惯。

她和许照也还没有熟到可以随便袒露心扉的程度。

姜时组织了一下措辞“你看错了吧?我不认识他。”

许照打开手机,照片中正是昨晚她上了沈别的车。

姜时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被戳破谎言后打脸的猝不及防。

姜时接下来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我们……是邻居。对,邻居。”

许照像泄了气的气球,有些失望,八卦没得到应有的满足,还以为能问出来什么料呢。

不过,许照下一秒说“和沈别住一个小区,家里有矿啊?阿时。”

“没有没有,快早读吧。”姜时把许照推了过去。

许照再问,她就编不下去了。

早读的时候,班主任走了进来,宣布了一下这周周五,周六要月考。月考完是家长会,让大家好好准备。

成功把死气沉沉的教室,唤起了一丝生机。顿时,教室里哀嚎一片。

姜时脑子里嗡的一声,突然反应过来。自从来了江城,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

她都没有好好学习。

马上就要考试了,她是转学生,江城一中这么卷,大家肯定都看着她的笑话。

看来这几天晚上得熬夜了,得加把劲。

下午放学了,姜时打算去买自行车,在校门口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在那里。

她打开居无竹的聊天框,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个消息。

老是打扰人家也不是个办法,但是自己又找不到。

姜时急得团团转,要不,在忍两天,考完试和安薇一起去买?

她正在思考,突然被人拍了下肩膀。姜时回头,正是居无竹。

居无竹太高了,她要仰头才能看得见。

“干嘛呢?看你一个人原地打转。”居无竹问她。

姜时抿了下唇,说“我想去买辆自行车,你有时间吗?”

“有啊,走吧。我带你去。”居无竹说。

“等结束了,请你吃饭。”姜时说,终于可以请他吃东西,把人情还回去了。

“那可得好好宰你一顿。”居无竹打趣的说。

居无竹带着她来到了商场,姜时挑了好久。最后看中了一个蓝色的自行车。

她从钱包里拿出了钱,付给店员。

漂亮的女店员,看着蹲在地上检查车子的居无竹,打趣的说“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啊,怕你被骗,一直在检查车子的配件。”

姜时尴尬的笑笑“我们只是同学。”

居无竹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的不自然。

女店员尴尬的笑笑。

办齐了手续,居无竹推着车子和姜时一起走出了商场。

“想吃什么,随便开口,今天我买单。”姜时豪横的说。

“我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你有什么喜欢吃的,推荐一下。”居无竹说。

“我喜欢吃米线啊,麻辣烫,黄焖鸡……”

“那就吃米线吧。”居无竹说。

“不是,你挑一个你喜欢的。”姜时强调,她已经欠他的太多了。

“走了,我就喜欢吃米线。”

……

居无竹带着她来到了小张米线,姜时刚进去就感觉到热气腾腾的。

香味溢满了整个屋子。

她点了两份三鲜米线,她放下书包坐下。居无竹刚放好车子,又过去端了两杯红枣水过来。

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来了。

姜时喝一口红枣水,太烫了,眼泪差点烫出来。

居无竹赶紧把纸巾拿给她,姜时拿着纸巾擦嘴。

烫的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等她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喝了口居无竹递过来的冷水。

她好像看见了沈别。

眨眨眼再看,果然是他。

沈别就坐在靠窗的位子,沐雪在吃米线,他就坐在对面,看着自己漂亮的女朋友。

他那么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姜时的存在。

“那什么,我们赶紧吃完早点回去吧。”姜时催促居无竹。

“为什么?请我吃饭还要求那么多?”居无竹还没吃完,听到姜时的话,甚至动作更慢了。

姜时看见沈别他们已经吃完了,沈别正在结账,马上就要出来,经过她和居无竹。

姜时更加紧张了,只好深深低着头。“那你慢慢吃吧。”她安抚居无竹的情绪。

沈别和沐雪手挽着手慢慢走了出来,马上就要经过他们了。

三,二,一。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姜时在内心祈祷。

果然,三秒后,沈别有些低沉的嗓音准时在姜时的头顶响起“呦,这不是我妹妹嘛?”

“你也还没回家啊?”姜时尴尬的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怎么的,谈恋爱了?”沈别看了看她对面的居无竹。

姜时有些紧张,吞了吞口水“没有没有,只是好朋友。”

“没有?那你脸红什么?”沈别吊儿郎当的说。

姜时顿时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沈别拉着沐雪走了。

姜时的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她刚才很想说,你自己都早恋还管别人。

可是她没有说出口。她抬头,对上居无竹的眼神。

他的眼神意思大概是“解释一下。”

“那什么,我们是重组家庭,他算是我哥哥。”姜时解释道,这是她第一次把她和沈别的关系明明白白的说给别人听。

居无竹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到底是懂了还是没懂?干嘛那么看着我?

饭后,关于这个小插曲两个人没有在说话,居无竹送着姜时一直走到了薇乐花园。

他走了以后,姜时草草洗了个澡。赶紧坐在了书桌前,语文不用怕,理综和数学得好好补。

她翻开数学练习册,刷经典题型。刷了一会儿题后,她觉得得找两套一中的题刷刷才行。

犹豫再三,她站在了沈别的门前。

她举起手,思考了一下又最后放了下来。

还是不要打扰了。

毕竟,他那么讨厌她来到这里。

还是明天问许照吧,她回到房间,一直学习到后半夜。


沈别和沐雪从米线店出来后,又在附近逛了逛。

“姜时一个女孩子,你怎么老和她过不去呀?”沐雪有些赌气的说。

“我有吗?”沈别搪塞的问。

“你有。”沐雪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她,让沈别没办法逃避。

“谁让她老那么欠。”沈别说。

“那你也要让着人家啊,毕竟以后是你妹妹。”沐雪耐心的开导。

沈别沉默了,接下来和沐雪逛街也显的心不在焉。

晚上逛完街,他送沐雪回家后,才回自己家。他和沐雪都不怎么爱学习,经常一起疯到很晚。

江城的冬天特别冷。

坐车到薇乐花园的时候,沈别走下车。

外面下雪了,路灯下,片片雪花如鹅羽,洁白无瑕。

落在夜深无人的街道,落在老路灯瘦弱的灯光。

落在沈别的心上。

身边没有一个人的时候,沈别真的觉得是孤单极了。

他谈过几场恋爱,有时候会和同学因为一点小事打架,在学校里也算轰轰烈烈。

只是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沈别心里还是无比的落寞。

这样沉闷的雪,像极了许多年前的日子。

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沈别每天放学后去照顾她。

那时候,沈渡做生意刚刚挣到了一点点钱,经常早出晚归不着家。

爸爸外面有人了。沈别听别人那么说。

他当时太小了,还不太清楚这句话具体什么意思。

只是记得沈渡越来越少回家,偶尔对着手机屏幕流露出的不易察觉的暧昧的笑容。

沈别记得的,最后一次去见妈妈的路上。

雪那么深,路上行人很少,一路都是红灯。

快除夕了,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过年的氛围洋溢在大街小巷。

沈别第一次那么讨厌过年。

妈妈的脸那么白,她的手越来越冰,慢慢失去了温度,在沈别怀里慢慢失去了鼻息。

七岁的沈别,抱着自己的妈妈,眼泪巴拉巴拉的流下来,却没有哭出一声。

自始至终,沈渡都没有出现。

直到妈妈出殡那天,沈渡才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跪在妻子的墓碑前,痛哭流涕。

他好像很懊悔,又好像只是做做表面功夫。

沈别一边哭,一边冲过去打他,被爷爷奶奶拉开了。

快十年了,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那场雪在沈别心里从来没有停过。

……

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雪,他才回到家里。刚关上门。

他哈出一口热气,搓搓手,还是很冷。

沈别看见姜时站在他的门前,手举起又放下。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沈别想喊住她,可是周遭太安静了,他的喉咙里像落了灰尘,发不出声音。

姜时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而沈别站在原地,可能是因为今天下雪了吧,他觉得这个女的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不过和他一样,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

……

姜时一夜无梦,睡的格外轻松。

醒来透过窗户,看见外面落了薄薄一层雪。视线所及之处,变得分外透亮。

姜时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问许照要了几张以前江城一中的试卷。

理综和数学的试卷,许照的分数都不太高。

早上的语文课,老师孜孜不倦的讲着些什么。

下面睡倒一片,姜时一直低着头在刷题。

八班的门外,因为七班的清洁区在外面,所以整个班被派出去铲雪。

经过八班教室的时候,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姜时一直低着头,在忙自己的事情。

蒋南打趣的对沈别说“你这个妹妹,虽然长的挺好看,但是学习好像不太好,看来这次考试要凉。”

沈别白了他一眼“凉就凉呗,关老子什么事。还有……”他指着蒋南说“老子再说一次,她不好看。”

沈别扛着铁铲走远了。蒋南追了过去“哎,这今天小子吃炮仗了?”

江城一中的试卷,比姜时以前做的,要难一些。姜时做的有些吃力。

但是也很尽兴的,姜时很喜欢理科,喜欢刷完一套试卷后对答案的过程。有种收获的喜悦感。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老师们都很偏爱她,有些充数的作业,她不交也行。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她总是一个人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刷题。

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她是礼貌的,懂事的,也是疏离的,不易靠近的。

只有林七选择靠近她,听她的心事。

一想到这里,姜时觉得有些想念以前的生活。看来寒假的想办法回去一趟了。

外边七班的清洁区,蒋南冲过去把一团雪塞到了沈别的冬季校服里。

“你他妈死定了。”沈别拿着一团雪,冲过去和他打起来。

沐雪站在台阶上,一边提防着老师,一边看着他们笑。

-

今天张婶请假了。

姜时回家后,安薇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安薇有些日子没做饭了,手艺有些生疏。

这顿晚饭做的格外慢。

姜时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安安静静的复习。

一个小时后,妈妈发消息叫她下来吃饭。

姜时打开门,沈别和沈渡已经坐好了。

难得今天沈别也在家吃饭,姜时坐在他的身边,有些不自在。

安薇看出了她的拘谨“阿时,今天怎么了?”

“没事,可能是快考试了压力大吧。”姜时低着头吃饭。

“学习不好就别逼自己,再把身体弄垮了”沈别刻薄的说。

“跟你妹妹说什么呢?”沈渡给了自己儿子一个眼色。

“实话实说而已。”沈别眼帘低垂,看都不屑看姜时一眼。

姜时懒得和他争,一心只想吃完饭,回去复习。

她看中了一只虾,手刚伸过去。与此同时,沈别也夹住了那只虾。

沈渡皱起眉头“小别,让给妹妹。”

安薇也有些招架不住“阿时,你夹一个别的。”

姜时本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格,这次却突然夹着这只虾,迟迟不放手。

“怎么的,从我筷子下抢东西吃?”沈别吊儿郎当的说。

姜时思绪才反应过来,放开了手。

没想到沈别也放手了,虾掉在了桌子上,他得意的重夹了个。

果然,他就是和她过不去。

沈别得意扬扬的吃着虾,姜时有些恼,顿时没了吃饭的兴致。

他的潜台词很简单“就是掉在桌子上扔掉,也不给你吃。”

饭后,安薇去洗碗,沈渡给了沈别一个眼色后回到房间加班去了。

姜时要走,沈别拦在她的眼前。

“想和我一个桌上吃晚饭?先考过的我再说。”沈别虎视眈眈的说。

众所周知,沈别的成绩要多烂有多烂。从来没摆脱过全班倒三。

姜时好歹也是她们小县城的全级第一,这是在侮辱她?

“一言为定,你可别后悔。”姜时抬头看着他,语气坚定。

“谁后悔谁是狗。”

沈别嘴角上扬,笑容意味深长。

他那个笑容让姜时觉得,一切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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